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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婉婉想起音楼油嘴滑舌的样子,也忍不住笑,只是笑过之后忡忡的,一个好人,一旦沾了权力就变坏,譬如她那个二哥哥。现在司礼监几乎和内平分秋色,再加上一个皇后,二哥哥那只秤砣,也不知压不压得住这江山。

  &1dquo;我总怕生变故。”她慢慢阖上了窗,在香几边上坐了下来,&1dquo;不知怎么的,这段时间心里老是慌,唯恐出事儿。”

  铜环道:&1dquo;能出什么事儿?您现在已经出降了,我还得劝着您点儿,军国大事jiao给爷们吧,您呢,闲了看看书,弹弹琴,好好作养自己,比什么都qiang。”

  婉婉听后抿唇浅笑,&1dquo;你们说的都在理,我记下了,一切以自己为重。”

  再要说话,铜环往门外瞥一眼,轻轻呀了声,&1dquo;王爷来得真快,倒像候着信儿似的。”言罢端起熏炉,到门上欠身行个礼,即退到外面去了。

  他撩袍进来,飞扬的一双眉,眸中笑意氤氲。来了也不造次,浅浅揖手,然后肃立在一旁。倒是婉婉,反而觉得自己老神在在坐着有点不好意思了,站起来向他颔,&1dquo;王爷请坐吧,我有些事想向王爷讨教。”

  他说不敢当,&1dquo;殿下有话只管吩咐,良时无不从命。”

  她低下头,感觉彼此之间的相处确实有些问题。不管婚前如何,到了现在这步,姿态再不放得低一点,往后就愈举步维艰了。

  &1dquo;王爷不必太拘礼,每回这么着,我也弄得不大自在。”她压了压手,&1dquo;你坐,坐下了好说话。”

  他道了谢,在香几另一边落座,自己解嘲道:&1dquo;殿下出身高贵,下降给我,不瞒殿下,我到现在还做梦似的。”

  她觉得没道理,&1dquo;咱们大邺八位藩王,有同姓的,也有外姓的。不论是不是宗亲,身份摆在那里,怎么在我跟前活像低了一等?咱们既成一家,往后再不必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话了,我高贵,你就低贱来着?还有也不必您啊您的,我实在是当不得。抛开出身不说,你年纪比我长,寻常说话你我相称吧,也显得亲厚些儿。”

  她娓娓说完了,回头一想,语气还像教训下人,不由感到困顿。他则大度,在他看来是个好开端,她能这么快主动示好,已经出他的预期了。

  他并不是敬畏她的身份,其实还是因为过于喜欢。喜欢得太久了,高不可攀,有亲近的心,没了亲近的胆儿。有时也觉得自己傻,何必在她面前卑躬屈膝,可就是不由自主,想捧着,敬爱着,以至于连儿子都看不惯他,提醒他不要儿女qíng长。

  毛头小子懂什么,他有他的道理。站着说话不腰疼的,要么是qíng窦未开,要么是阅女无数。他两条都不占,所以宁愿将她奉若上宾,也是对她虔诚的一种表达。

  婢女送茶来,他接了亲自递给她,&1dquo;我是怕什么地方欠缺了,不留神得罪你。既然你我相称,往后就别叫我王爷了,叫我良时或者&he11ip;&he11ip;夫君,都是可以的。”

  婉婉原本还带着温和的笑,他这么一说,顿时眼皮一跳。好个蹬鼻子上脸的人,给他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。名字就罢了,什么夫君&he11ip;&he11ip;她红着脸,简直觉得他可杀。这算不算言语上的轻薄?细一计较,似乎又不算,于是更加郁闷了,恨恨剜了他一眼。

  他却一派纯善,仿佛还没有意识到,眨着眼睛问她:&1dquo;怎么了?夫君不好听吗?那再换一个?”

  她憋了一肚子气,怕又冒出什么古怪的词儿来,忙说不,&1dquo;缓和着来吧,你以前说过的,缓和着来。”

  他忽然现她很可爱,退而求其次,似乎是习惯xing的。这个脾气也没什么不好,如果不是她想得开,自己未必有今天。他也悲哀地现了,自己就是她退而求其次的结果,如果以前放着肖铎和他任选,她可能会蹦出来一句,&1dquo;鬼才选宇文良时”!

  甚好、甚好,自己捡了漏,心满意足,耐xing也变得空前的好,&1dquo;这么大的雨找我来,想是事qíng紧急吧?殿下请讲,我听着呢。”

  婉婉才回过神来,&1dquo;街面儿上有人说皇上立后了,我这程子总在水上,消息来得不可靠,找你来是想问问,立的究竟是谁?”

  他拧着眉头笑了笑,&1dquo;是端妃,殿下出降后半个月,皇上在筵上亲自宣旨,布告已经广传四海,错不了。”

  她坐在那里,半晌没有说话,只是不懂,皇帝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。把唯一的妹子用来填窟窿,怀了孕的音赏给了六品小官,那个心里没他的音楼却又成了皇后。如果这都是帝王权术,未免也太曲折离奇了些。可是能怎么评价?她只有无奈微笑,&1dquo;皇上自有他的道理。”

  她当然不会挑皇帝的不是,所有的遗憾也都在肖铎和步音楼不能双宿双栖上。认真说,她是个傻丫头,别看大多时候端着,心里有多柔软,他从接到的密函上都看得出来。明明喜欢肖铎,却因为得知步音楼和他结了对子,自己就甘愿退出了,这是什么道理?难不成一个堂堂的长公主,还不及那半吊子才人吗?或许她的隐忍都是出于成全,可那个yīn阳怪气的人,哪里值得她这么费心思。

  他见过步音楼,美是美,灵气也有些,但和婉婉相比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肖铎是哪只眼睛失明了,竟舍了那么好的婉婉,偏和她打得火热。大概应了那句缘分天定,甲之砒霜,乙之蜜糖吧。

  他凝目看她,她侧脸如玉,几乎挑不出一丝不好来。太完美的人,难道叫那假太监不忍亵渎了?然而她失魂落魄,始终为那个放弃她的人担忧,可怜了一片芳心。

  他忍着醋意轻声问:&1dquo;怎么瞧着不高兴?皇后和你不是素来jiao好吗,她如今贵为坤极,也算功德圆满了。”

  她垂着眼睫,灯下有种孱弱的美,摇头说:&1dquo;她未必想当皇后,毕竟逍遥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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