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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洞村的女孩到了十八岁,需要去绕山。
洞神会选择一位作为他的新娘,并在洞外留下馈赠。
被放弃的新娘,称作「落洞女」,视为不详。
放逐到村外,任其自生自灭。
阿姐成为了落洞女,我开始为绕山做准备。
1
千洞村在湘西的山坳里,只有一条出山的路,听说要经过数不清的山洞。
我站在阿爸身后,胆战心惊地偷瞄,一个疯女人衣不蔽体,流着口水,张牙舞爪地攻击人。
这个疯女人怎么可能是我的阿姐。
我的阿姐是月亮上开出的花啊。
阿妈声嘶力竭地抱住村长的小腿,祈求他,不要放逐被洞神放弃的阿姐。
村里的男人扯住阿妈的手臂,将她一把拽开。
「砰」的一声闷响,阿妈摔在泥泞的红土里,泥水和泪水混在一起。
像流下血泪。
一根两指粗的麻绳拴住阿姐的脖子,村长像牵畜生一样,生拖硬拽地带阿姐走去后山的禁林中。
「晦气!怎么又出了一个落洞女?」
「幸好他们家还有个幺女,可以仰仗。」
「也是,明年幺女十八,可以绕山了。」
「不过芷桑没有她阿姐好看,不一定可以被洞神选为新娘。」
当晚,阿妈狼狈地回到家中,头里插着树叶,手臂上是树枝划破的痕迹。
我狼吞虎咽地吃下水煮蛋,舌尖舔干净嘴角留下的蛋黄末。
坐在饭桌前,不安地用余光偷看阿爸的神情。
阿爸很生气。
气阿妈私自去禁林看阿姐,更气阿姐成为落洞女,从家里的希望变成耻辱。
「降初去哪里了?」阿妈坐在阿爸身边,拿起黄黑色的饼子,就着井水,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。
阿爸冷笑一声,看向屋后的鸡圈:「抢他阿姐的鸡蛋,我把他关起来了。」
我低下头,不敢出声。
2
降初是我的龙凤胎阿弟。
在千洞村,自古以来,未成年的女孩地位要远高于男孩。
其实阿弟没有抢阿爸给我的水煮蛋。
从前只有阿姐才能有的鸡蛋,现在我也可以吃了。
我接过阿爸给我的水煮蛋,偷偷分了一半给眼馋的阿弟。
「芷桑,明天起,每天早上跟着你阿妈学说神语。」阿爸放下筷子。
我点头表示知道。
神语只有村里的女人知道,口口相传,背诵。
从今天开始,我需要为这个家,努力成为洞神的新娘,换取洞神的馈赠。
阿爸转身去院子抽土烟。
土烟是阿爸从村长那里换来的,作为绕山护送人的奖励。
「阿妈。」我咂吧嘴里还剩下一点的蛋腥味,小声问,「阿姐那么好看,洞神为什么不要她?」
阿妈的牙齿咬住下嘴唇,沁出一两滴血,恶狠狠地说道:「是洞神没有长眼睛!」
我噌地站起身,连忙用手捂住阿妈的嘴,慌张地瞟向门外。
手掌心湿润润的,该是沾上阿妈嘴唇上的血。
「洞神会听见的。」
听见了就会下惩罚,像村长去世的媳妇一样。因为谩骂洞神,摔下山崖死了。
阿妈拿下我的手,轻轻握在胸前:「芷桑,阿妈带你出村吧。咱不要洞神的馈赠了。」
「我不要!」我惊恐地甩开阿妈的手,头也不回地跑进房间。
阿妈想要害死我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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