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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赟是回不了镐京了,雪越下越大,天寒地冻,即便是上一世这种极端天气也不能出行,怕遇到雪崩,也怕山石滚落,古代的道路只会更危险,安全起见还是开春雪化之后再走。傅轩也是此意,下令在雁门郡休整,等天气回暖一些再走。
没过几日,姜文便带着手底下的账房先生和一群护卫前来,他们是加急赶路来的,趁着大雪还未封路之前,若再迟半月,也只能明年来了。本身是直接去太原郡,但听闻宋赟在雁门郡,便转道来雁门郡了。
殷怀山和荆长明也在其中,一路上顶风冒雪的将姜文送到此处。刚到并州地界,姜文便把承诺给每人的二百两纹银给了,一人四块硕大的银锭。姜文如此讲信用,殷怀山和荆长明自然也乐得继续当护卫,等再回镐京便有足够的银两采购了。
姜文命人在雁门郡买了个大宅院,有钱能使鬼推磨,当天便将所有的丫鬟、小厮、煮饭婆子都给备齐了,屋内桌椅、棉被等物也给买齐整了,房间内燃起了炭火。丫鬟烧水洗漱,洗去一身的疲惫。
他们一群人使劲赶路,不少人都得了风寒,这在缺少抗生素的古代,简简单单的风寒可是得要命的。姜文赶快吩咐人去请大夫,务必吃上最好的草药,他手底下的账房先生都是经过筛选过后的,而且他还教导了一些现代的记账方法,好不容易有几个可用的人才,要是得风寒死了他才得心痛死。
他仍旧习惯前一世的账册,看起来更清晰明了,还能分析客户的消费结构,进而分析市场。
北周现在用的记账方法是‘龙门账’,全部账目划分为‘进、缴、存、该’四大类,通过‘进-缴=存-该’进行试算平衡。代表数字的文字比划跟上一世的相差无二,但总归没有阿拉伯数字更简单,只需要在当日结余时用文字表述,其余支出、结余等都用阿拉伯数字。
姜文将他画的账本通过他外祖呈给了仁宗帝。仁宗帝并没有说什么,也看不出是何用意,但是留下了账本。
……
姜文在来的当日便送上了拜帖,他一介无官无职的平民,要面见锦衣卫的大人,当然得走流程。这拜帖递上去了,见不见还是另一回事。宋赟暗想老乡挺会入乡随俗的,看见拜帖上的日期是明日,便对来人说道:“那本官明日在此煮茶迎客。”
次日一早,休息好的姜文精神抖擞的出了,殷怀山和荆天明以护卫的身份跟上同行。积雪过小腿,路面太过湿滑,坐马车多有不便,三人便提着礼品,穿着羊皮靴深一脚、浅一脚的往知府衙门走去。
卧龙山寨剿匪一事虽告一段落,但那些招安的人还得打乱、分散到各个村子,不能让其聚集在一起。本身就有案底的,又是见过血杀过人,若是聚集在一起对朝廷稍有不满很容易造反。有个别杀孽太重的现在收押在牢里,不思悔改的直接按律法处置,安分守己的划归平民,分配到各个村子里去。
雁门郡知府现在忙得团团转,除了安置招安的土匪,还有雪天除雪,控制粮价,还得走访底下乡县,看看窑洞结实与否?
若是往年,只要管辖的郡里不出大乱子,知府得过且过便可以了,奏折写得漂亮点也就罢了。但今年的大人物都在知府衙门内住着,无数双眼睛盯着,即使装也得装出一副勤政爱民的姿态出来。
姜文搓着双手,敲响了知府的大门。门房见到三人,赶紧开门出来迎客,脊背弓着,“三位便是宋大人等的贵客吧,快请进。”
宋赟在听雪阁围炉煮茶,炉子是知府的管家提供的,只是昨日去铁匠铺子打了两张小巧的铁网,正好放在炉子上,土陶罐是街上买的,虽然没有柿子、桂圆等小食烘烤,但有花生。
一个炉子上放着土陶罐煮着红茶,一个炉子上放着花生在烤,炉子里放的便是从打铁铺拿回来的露天石炭,里面只放了小巧的三四块石炭,放太多火力太旺,三两下便将茶煮好了那多没趣,当然得慢慢品、慢慢煮。宋赟是山猪嚼不来细糠,若不是要装出符合世家公子的模样,他才懒得围炉煮茶,四周都是冷风吹着,还不如躺被窝看话本子,正好能认字。肚腹食物充足,才能不急不缓的煮茶。
管家将三人带进来,宋赟邀请三人坐在蒲团上,“来得正是时候,茶快煮好了。”
姜文稍稍惊讶一番,但来之前便已做好是见‘老乡’的准备,毕竟这镐京可是还有他好几位‘老乡’。殷怀山见宋赟对面只有两个蒲团,便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宋赟旁边,屁股还未坐稳,随口道:“老弟,你混得可真好。”
荆长明疑惑的看了一眼殷怀山,心想此人今日胆子怎么这般大,并且两人看起来还十分熟络。
宋赟哑然失笑,这殷怀山应该说的是‘穿越得好’,这可真的是全凭运气啊!老天爷赏脸,给了个好身份。
“你也不赖,声名赫赫的一代剑侠。”宋赟拿出茶杯摆好,手帕放在陶罐手柄上,拿起陶罐给三人倒了一杯茶,寥寥红茶香,闻起来略带苦味。
“不提也罢,这剑侠谁爱当谁当。”殷怀山哭丧着脸。
姜文基本上也回过味来了,这殷怀山也是‘老乡’,当真是看走眼了,两百八十两纹银雇佣了一个‘充头货’。心中郁闷,当真是有苦说不出。
他并不是拿不出两百八十两纹银,但他是一个商人,当然讲究一分价钱一分货,能高价卖出,坚决不能高价买进。幸好这个‘充头货’和宋百户有点关系,还不算太亏,若没有这层关系,他得扒了殷怀山的皮,他已经被‘老乡’坑了两次了。
“他乡遇故知,人生大喜事!”姜文端起茶盏,心中有了一计捞回成本,笑道,“那我们日后便以兄弟相称,怀山最大,自然是大哥,姜某舔着脸排第二,长明第三,宋大人最小便是小弟了。”
宋赟失笑,这姜文可真是挺会攀关系的,他也不太介意此事,拿起茶杯三人相碰,殷怀山朝荆长明道:“小明,将你的茶杯给端起了碰一个。”
荆长明瞪了殷怀山一眼,与姜文和宋百户义结金兰可以,殷怀山这个废物凭什么做大哥?但又不想错过进入北周上层统治阶级的机会,错过这次,以后也许不再有,思索一番,还是端起茶杯碰上,四人一饮而尽。
宋赟还是很赞成结义之事,异世多一个同盟,那就多一份生的希望。听到小明二字,瞬间想起课本上小明这、小明那的,唇角微扬。
“四弟,这石炭之事可有什么章程?”姜文问道,他今日来可不是来喝茶的,他是来试探这位现石炭的大人有什么想法的,也没想过会是‘老乡’,现在又有结义兄弟的情分在,那就直话直说了。
“没有章程,但我希望二哥以仁宗帝的名义将石炭推向市场。”宋赟又给几人添上茶,随即将陶罐内的旧茶叶取出,换上新的茶叶,舀水倒在陶罐内,放在炉子上继续煮。
“四弟有所不知,我已经立誓三年后当上经济大臣,四弟所说的不止是以陛下的名义吧,还得分利出去,这分了之后不一定能赚够五十万两的纯利。”姜文皱着眉头,他现在是事业展阶段,别看摊子铺得大,但现在还是亏钱的状态。
“二哥,这煤炭生意牵扯到民生,你不一定守得住。”
姜文提出的‘以银换官’方法,虽然惹怒了众多权贵,但能动摇其根基的一直是些小贵族,真正的大世家、大贵族,岂是那么容易扳动的?身为穿越者,当然知道这煤炭赚钱,能赚大钱。百分之百甚至是百分之两百的利润,任谁都会疯魔的,到时候没有仁宗帝的支持还真不一定能保住。而且不止是北周的世家贵族的隐患,还有看不见的敌人在虎视眈眈。
仁宗帝是暴君,暴君有暴君的好处,说一不二,世人都怵他。若是优柔寡断的仁君,宋赟只会劝姜文别动煤炭。姜文不是傻子,自然知道其中的风险,但他太想成功了,一洗上辈子输得倾家荡产的耻辱。
姜文上一世也是商人,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,前几年都还顺风顺水,买了别墅换了豪车。疫情三年,没有订单,公司裁员,再降薪,最后公司关停。别墅是按揭的,豪车也是按揭的,经济下行,两样挂了许久的售卖都没卖出去,最后被银行没收,啥都没有,只剩一地鸡毛,他气不过,抑郁成疾,从前公司大楼上一跃而下。
“分几成出去?”姜文心痛,他还是能听得进去劝的。
“对半。”宋赟用夹子夹出烤熟了的花生,放到荆长明面前的碟子里,“三哥,尝尝。”
姜文捂住胸口,感觉气都快喘不上来了。咬了咬牙,算了,分给陛下也不亏,“行。”
殷怀山默默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虽然他也学的是经商管理,但来这半年早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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