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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缨道:“明天还应卯呢,我就回来了。没事儿,睡吧。”她看了花姐一眼,心道,叫她今晚接着好好睡,明天早上等她吃完了饭再告诉她,晚上回来看她想怎么办。
张仙姑还要烧水,祝缨已经打好了井水就擦了脸要回去睡觉了。张仙姑道:“哎哟,要死!怎么能凉水洗脚?有寒气的!”祝缨道:“烧热水要到什么时候?”花姐道:“不怕,我有办法。”
她用稻草编了个窠子,里头放一壶热水,到现在还有点余温,本是准备半夜万一有需要时或饮用或是做别的用,现在就都拿来给祝缨泡了脚。
收完了也到下半夜了,祝缨眼睛一闭一眼,就得去大理寺了。她闭着眼睛往嘴里塞包子,说:“冯夫人死了。”
张仙姑和祝大眼睛瞪得大大的“哎哟”一声,起来,拍着巴掌跳了两步舞,祝缨睁一只眼看,他们跳的舞还是跳大神时的节拍。花姐放下碗筷,叹了口气,没说什么。她跟冯夫人的相处称不上愉快,但是感觉得到冯夫人是尽力把认为最好的给她。可是要说悲恸,她也是没有,只是有些伤感。
祝缨道:“你慢慢想想,要不要拜祭。我晚上回来你告诉我。”
张仙姑和祝大停止了笑声,张仙姑道:“哎哟,是呢,到底相识一场。”
花姐苦笑道:“我算什么呢就去拜祭?不叫人一顿孝棍打出来就不错了。”
祝缨一边装包子一边说:“不急,你想想,不能叫这个事儿以后总烦着你。哎,我先去应卯了!你们今天……”
张仙姑道:“你走吧,家里的事儿还用你管?”
祝缨在一桩钦命的案子里出力不小,非但自己心情没有变好,连办案的补贴也没有,她手上依旧没有太多余钱。日常的花费虽有,还挺宽裕,真要办大事比如买田买房,又完全没用。攒着,不知攒到何年何月,好像还不如花掉算了!
她出大门就骂了一句:“他娘的!”
因搬了家,离皇城更近了,不太久的时间她就走到了皇城,跟禁军验身份。今天领头的是一开始一起抄家的鲍校尉,祝缨看到他的样子与以往不同,问道: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鲍校尉一肚子苦水,又苦于在宫门口不能太失态,只能低声骂了周游的十八代祖宗:“他闲得蛋疼去嫖!完事儿拍拍屁股走了,把我们剩下来挨操!大将军就多余管他!叫他吃点苦头多好?”
祝缨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:“过几天也就没事啦。”
“这几天就很难了!”鲍校尉哼唧了一声,“为了出征或旁的,操练就操练。为他,算什么事儿?”
“听说,南军也操练了。”
“该!”
祝缨道:“你找点膏药贴贴吧。”
“已经贴上了,哎哟!”
祝缨接回了腰牌,踱去了大理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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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的大人们上朝去了,祝缨他们一群小鬼儿在一起说闲话。
杨六郎又蹿了过来,说:“哎,三郎,听说你得了王京兆的青眼了?能受他教诲,难得的!”
左司直等人都凑了过来:“怎么回事?怎么回事?说说,说说。那可是个厉害的人物啊!你要发达啦!”
祝缨哭笑不得:“说什么呢?为了周游案,请教了一下而已。”
左司直道:“那个案子还有什么疑点么?”
杨六郎的耳朵啪地一下竖了起来:“怎么?怎么?有内情?”
祝缨道:“没有!我是想问,这结案……”
“嗐!”大家都嘘了她一声,“还能怎么样?就算你跑断腿,他也不是凶手,虽有别的事儿,上头要开脱他,他就能脱身。别想啦,趁没有下一个周游,赶紧歇歇吧。”
祝缨道:“还有什么大事?下头不报上来,就没咱们的事呀。说起来,苏匡怎么还没回来?”
左司直横了她一眼:“你是属地毯的吗?不被踩两脚不舒服?踩也要美人玉足踩,被那个东西踩,很舒服么?”
祝缨撇撇嘴,去翻书了。她要翻的是一些规章,譬如明法科的规定,以及关于官员的任命之类。明法科的内容,大理寺里就有。其他的也不难找,郑熹这人好读书,也存了一点常见的典籍,她悄悄去翻了来看。
仔细把两件都读完了,整个人笑得抖了起来。无论是明法科对于考生的要求,还是官员任命的要求,都是“三代清白”或者“报父祖”、“做保”,却忘了一条——规定必须得男人才能考。写的是“民”、“XXX者”。
笑死,默认“人”说的就是男人,却忘了女人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,有手有脚有躯干,更重要的是——我还有脑子,没想到吧?
她憋着气,把这两样放回原处,又找什么贡士、秀才等考试的条目,发现都没规定。仔细想想,职官志里也没说。坐到自己位子上的时候还是直乐。
乐完了,郑熹也回来了。
今天又是大理寺放松的一天,没什么大案子报上来,各人做各人的事去了,有人闲聊、有人串门、有人琢磨自家私事,也有人趁闲研究刑律。祝缨则被郑熹给提溜了过去。
郑熹先问:“去见京兆了?”
“是。”
“聊得很投机?”
“也……不算?请教了一些事情。”
“譬如?”
“呃……”
“周游案?还是放不下?”
“额,冯夫人死了。刚好路过,就请教一些礼仪上的事,王大人谈兴来了,多说了一阵儿礼仪刑罚。”
“嗯?”郑熹说,“哦,原来是这样。”他家里多少跟冯、沈两家以前是认识的,仿佛这两天听说府里往外走礼,原来是这个事儿。
他说:“瞧,她这就走了。有些人呐,不用你刻意计较,把你的心思放到正事上才好。”
祝缨道:“哎。我早就不搭理她了,一个活死人,计较啥?是路上遇到陈大公子,他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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