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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面渴盼母爱,一面痛恨叶蓁抛夫弃子,私心里却又羡慕她富贵已极的生活,于是便效仿对方的不择手段与汲汲营营。在无人教导的qíng况下,她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都毫无章法,甚至有些荒诞可笑,所以无需继母出手就被残酷的现实一一戳破。
荷香可怜这样的大小姐,却又不敢胡乱开口。事实已经证明她之前对叶家的预测都是笑话,害得大小姐带着叶姨娘来的双红名帖去夫人那里耀武扬威。夫人聪明绝顶,哪能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讥讽与奚落?然而在她看来,志得意满的大小姐,恐怕与那跳梁小丑无异吧?难怪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屈rǔ,还能那般气定神闲的练字。
未曾踏入叶府一步,她就已经预测到叶家的灾祸,真是铁口直断,料事如神。这样想着,荷香不禁有些恐惧,抖着嗓音劝慰,&1dquo;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小姐,叶家遭难,您暂时还得仰仗夫人,不如,不如继续给她伏低做小,伺候左右,以待日后徐徐图之。”
赵纯熙忘了哭泣,沉默良久才啐道,&1dquo;闭嘴!我就是死也不会向她低头!她若是不管我,还有父亲呢,便是三姨母受了叶家牵累,在后院使不上力,给她添点堵也轻而易举。我就不信她真能只手遮天,倘若十七八年生不出孩子,我看她怎么得意!届时还不得仰仗我和望舒?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我且与她杠上了!”
☆、第44章雅俗
赵纯熙此前仗着娘亲在宫中受宠,于是便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,哪怕因为嫁妆的缘故不得不假意向关素衣低头,私心里却秉持着一股优越感,认为自己才是qiang势的一方,而关素衣不过是个被她蒙蔽、摆布,耍弄的傻子。
但现在,她所仰仗的一切,所沾沾自喜的容光,都随着珊瑚树的碎裂而化为乌有,此时再向关素衣妥协,便似被捕获的战俘,被关押的囚犯,被压迫的奴隶,自尊尽碎,心中亦满是屈rǔ。
关素衣既已放言不会管她,她也绝不愿往上凑,更不甘磕头认错。然而嫁妆不能不要,婚事不能不提,这两个问题该如何解决?gan脆一劳永逸把关素衣打趴。将她的傲骨折断,希冀销毁,声名玷污,看她拿什么来蔑视别人,又拿什么来管教自己?
这样想着,赵纯熙冲荷香说道,&1dquo;把大姨母送给我的箱子取出来。”
&1dquo;小姐您要动手吗?但是正房里没有咱们的钉子,这事不好办啊!”荷香从netg底下拉出一口红木箱子,箱盖擦得十分光亮,可见常常被人把玩。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些瓶瓶罐罐,散出诡异难闻的气味。
说起这个,赵纯熙又是一阵暗恨。关素衣一来就拔了她安cha在正房里的钉子,倘若外家财势够大,再收买几个应当很容易,昨日不就有许多奴才在她跟前献媚,且流露出攀附之意?但今天过后,待叶家珊瑚树被贼子打碎,而皇上置之不理的消息传开,她就又成了落架的凤凰,处处遭人嫌弃,时时被正房打压,谁会稀罕为她效力?
摇摇头,她狠声道,&1dquo;该怎么动手,我暂时也无章程,只管在正房里找几个眼线,慢慢谋划起来。不拘钱财收买还是威bī利诱,总之先划拉几个,等人手到位再行下一步。为了望舒的前程,关氏绝不能诞下子嗣。”
&1dquo;哎,奴婢这就去把正房里的丫鬟婆子筛一遍,看看有没有家中穷困潦倒或本人极度贪财的,能收拢一个算一个。小姐,明芳那里你是不是也去接触一二?自古以来妻妾不能相容,奴婢就不信她果真会对关氏忠心耿耿。”
&1dquo;也行,你想办法在她身边安cha几个眼线。早知今日,当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爹爹迎娶关氏,真是开门揖盗,引1ang入室。”赵纯熙再一次陷入深深的懊悔中,却又庆幸继母未能入宫与娘亲对上,否则叶家或将一败涂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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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央宫里,圣元帝正在研究一本前朝法典,忽听外面传来镇西侯求见的声音。
&1dquo;宣他进来。”
镇西侯捧着一个锦盒缓步入内,默默行了君臣之礼,而后坐定,将盒子摆放在御案上,往前推了推。圣元帝早已习惯他闷不吭声的作风,调侃道,&1dquo;怎么,你嫂子还没松口?眼见着你成了活哑巴,她竟也不心疼?”
镇西侯用茶水在桌上写了个&1dquo;北”字,又写了个&1dquo;素”字,中间画上一把刀剑,末了愤恨摇头。
圣元帝本有些想笑,忆起关素衣遭受的磨难皆因自己而起,眸色立即转为暗淡,其间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遗憾与嫉妒。他叹息道,&1dquo;前妻护持不了,继室又反复磋磨,赵6离享尽人间幸福却不知珍惜,早晚有他后悔的时候。”
您老说赵6离会后悔,却看不见自己眉心的沟壑早已被懊悔填满。算了,属下也不点醒您,您自个儿慢慢悟吧。秦凌云幸灾乐祸地腹诽一句,这才点了点锦盒,示意陛下自己打开。
红木锦盒上雕刻着几株玉簪,洁白花瓣由贝壳抛光镶嵌而成,缀以宝珠为蕊,翡翠为叶,看着既清雅致,又不失华美尊贵,一根彩绳穿cha四角,结为蝴蝶群戏之态,于是更添几分灵动。不过一个礼盒,竟被拾掇得这般悦目,可见相赠之人如何心思奇巧。
圣元帝似有所觉,当即便笑起来,&1dquo;这是夫人的回礼?”
别夫人、夫人地叫,能喊她全称镇北侯夫人吗?不明就里的人还当您在唤自己爱妻呢。秦凌云隐晦地瞥了白福一眼,果见他竖起耳朵,目露狐疑,想来正在猜测陛下口中的夫人究竟是谁。
&1dquo;因是陛下的孤本、绝本、手抄本换来的回礼,微臣不敢擅专,特送来宫中呈览。倘若陛下看不上这些东西,能施舍给微臣也好。对了,嫂嫂那里还得了几盒胭脂香粉,乃镇北侯夫人亲手调弄,陛下您用不着,微臣便做主让嫂嫂收下。”已经把佛珠减为一日十颗的秦凌云丝毫不敢1ang费,继续沾着茶水在桌面写字,写到&1dquo;孤本、绝本、手抄本”时下手尤其重,可见心中艳羡不平。
圣元帝一面小心翼翼地拉开彩绳,一面诘问,&1dquo;你怎知道朕使不上?倘若摆在镂空木盒或锦囊之中,便可当成香筒或香包用。下次她再回礼,你须得尽数上缴。”
秦凌云做了个告罪的动作,心里却琢磨开了:下次回礼,也就是说陛下还要送礼咯?连最宝贝的法家典籍都舍得,可见关素衣才是他真正上心之人。叶蓁步步为营这许多年,到头来竟比不上陛下与关素衣的几面之缘,可怜她还自以为备受宠爱,得了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就闹得人尽皆知,最后反而颜面扫地。几年过去,叶家人还是那般没有长进,却妄想成为下一个顶级门阀,也不知该说他们可悲还是可憎。
思忖间,圣元帝已打开盒盖,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,令人醺醺yù醉。君臣二人头脑一清,随即不受控制地深吸一口,待要细看却现盒中并非香料等物,而是一刀光亮纯白的夹宣,却与书肆中售卖的截然不同,更厚、更滑、更白,触感如丝绸一般,还有一朵朵淡huang桂花点缀其中,品相之佳实属罕见。
&1dquo;这是什么纸?市面上竟从未见过,便是那贡品白宣都及不上此物万一!”秦凌云惊得连闭口禅都忘了,yù拿起一张摩挲,却被陛下冷厉的目光阻止。
圣元帝并未赏玩这些夹宣,而是拿起最上层的领谢帖子,慢慢看起来。秦凌云略瞟一眼,骇然道,&1dquo;好霸气的触,横撇弯钩间隐有刀枪剑戟相撞之声,起承转合又有龙腾虎跃之姿。关老爷子不愧为天下师,竟教出这样一个孙女儿!她究竟是怎么练的,哪天微臣必要向关老爷子请教请教!盛名之下无虚士,文豪世家果然了得!”
圣元帝心中亦纳罕不已,本就难以克制的激赏之qíng,如今更添几分倾慕。他原以为女子只适合簪花小楷,而叶蓁的字迹算是一绝,却没料竟是自己孤陋寡闻了。
好字!他暗赞一句,接着往下看,然后越感佩。原来这夹宣并非书肆里购得,而是夫人亲手打了糙浆,晒gan水分压制而成,其上点缀的桂花乃她一朵朵筛选,一朵朵嵌入,其工序之复杂jīng细,哪怕赞一句&1dquo;巧夺天工”也不为过。
附上夹宣的制作秘法,她接着写道——侯爷所赠礼品堪称绝世之宝,吾不忍拒,虽不愿行贪婪厚颜之实,却更不愿假装清高淡泊令重宝返还。故将吾钻研许久的&1dquo;香雪海”赠上,价值虽不相抵,心意却足显真诚,还望侯爷海涵、笑纳,感谢之至。
简短几句已将她对书本的喜爱之qíng表达得淋漓尽致,令圣元帝偎贴不已,龙心大悦。
暂且把帖子压在一本厚厚的书册里,以免弄皱破损,他这才取出夹宣赏玩,沉吟道,&1dquo;夫人果然不俗。”
秦凌云取出几粒佛珠,意有所指地道,&1dquo;有人视珠玉为宝,有人视文字为宝,不过是眼界宽窄不同,内涵深浅不一罢了。然而世道缭乱,黑白颠倒,庸俗者大有人爱,备受chuī捧;高洁者反被厌弃,明珠蒙尘,实在是可悲可笑。镇北侯夫人的确不俗,但谁又能欣赏呢?”
朕欣赏至极。这句话如鲠在喉,久久难吐。圣元帝冷瞪镇西侯一眼,无qíng摆手,&1dquo;回礼已经送到,你可以走了。”
被用完就丢的秦凌云只能行礼告退,离开未央宫后站在路边笑了一会儿才溜溜达达出了皋门。
屏退闲杂人等,圣元帝取出回帖继续阅览,心中一阵欢喜,一阵遗憾,隐隐还有些沉郁而又连绵的闷痛。
他出身行伍,周围皆是粗俗之人,惯爱打打杀杀,舞刀弄枪,连女子也不能免俗。唯独他爱读书识字,与旁人显得格格不入。他是头一回当皇帝,自然不懂治国,哪怕心中迷茫踌躇,却绝不可被外人察觉。
为了彰显威仪,稳住朝局,再苦再难他只能独扛,每当夜深人静辗转难眠时,便极其渴望有人能说说话,或指引迷津,或谈笑解乏。关素衣便在这个时候出现,似星火掉入鳞粉,与他的思想乃至心灵,碰撞出炫丽的光焰。她不会像朝臣那般把自己的观点qiang加给他,bī迫他采纳,她只是痛痛快快地说,旁人也只需痛痛快快地听,末了相视一笑,酣畅无比。
这样的态度无疑是最舒适的,也是最安全的,堪比琼浆玉液,饮之成瘾。
圣元帝笑一会儿,叹一会儿,终于将回帖与夹宣收入暗格,躺下安眠,徒留白福惊骇不已地忖道:皇上怎么又跟任镇北侯夫人扯上了关系,看样子还挺上心。赵侯爷,您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!
☆、第45章妯娌
翌日卯时,惊蛰楼内,一名小厮跪在netg边低喊,&1dquo;大少爷,时辰不早了,您还要去正房给夫人请安呢。快醒醒啊大少爷,大少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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