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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侯乐呵呵地对祝缨道:“你猜,他会什么?”
祝缨道:“不知道。等唐大哥展示出来,我就知道了。”
金良道:“说了等于没有说!”
唐善已经准备好了,他擅长的是连珠箭,祝缨微张了口,金良道:“怎么样?强中自有强中手哩!”
唐善射完一轮,又准备第二轮时,祝缨就留神观察他的手指,一般是三支箭,看似凭手上功夫,其实也很考虑手臂乃至身体的协调,心也要稳才行。金良低声道:“看迷了?”
祝缨道:“过两天,我到你家去,你家大些,那靶子借我使使。”
“别淘气!没听夫人说么?你要紧的是做大理寺的官儿,跟七郎走。我们这些,你打发时间,咱们能一处玩,我也是高兴的。练这个就没意思啦。你练得比我少,还能这样准,我服了行不行?”
祝缨笑笑:“大过年的,我去你家玩,行不行?”
笑闹了一阵,郑侯还是喜欢祝缨,上回给了弓箭,这回因过年,就抓了一把宫中铸的金钱给她。掂一掂,能换个几十贯铜钱。真是……有钱人呐!
郡主也挺有钱的,就给了些铸得很漂亮的小金银锭子,装了一小袋子,掂一掂,也得有个二十两,祝缨一算,把里面金银都折成铜钱也得有近百贯了。
祝缨这算是满载而归,又想:他们家这样赏钱,家里得有多少钱赏呢?又想到郑熹这一波抄家,是她帮忙主持的,顿时释然。
吃过了酒,郑熹把祝缨留了下来。
祝缨猜测是问的禁军吃酒被抓,询问自己,不料郑熹开口就是:“过了年,你又长了一岁了。”
祝缨怔了一下:“是,十六了。”
郑熹打量着她,缓缓地道:“又长大了一点,个头也高了一些。”
“哎。”
“从遇到你,你就是个有成算的人,本不想多说,但有些事不说还是不行。叫你读书,读了吗?”
“还在读。《左传》读完了。”
“《论语》读了吗?”
“私塾旁听时就背过了。”
“懂意思吗?”
“大概明白。”
“《季氏第十六》还能背吗?”
“能的。”
“君子三戒,下面一句是什么?”
祝缨心说,问这干嘛?仍然答道:“少之时,血气未定,戒之在色;及其壮也,血气方刚,戒之在斗;及其老也,血气既衰,戒之在得。”
郑熹点点头:“有人又对我说,你依旧往尼庵里跑,这样不好。”其实,这事儿知道的人也没有大惊小怪。少年人,往尼庵钻,有什么好奇怪的?但是偏偏有人又跟郑熹说上了。郑熹越来越看重祝缨,就越对她没有走进士科扼腕,更不想她在仕途上再跳坑。
好色,是个大坑!
他说:“有相好的,接出来就是!放到尼庵里做甚?没担当!尼庵是个什么地方?除开几个大些的,整洁些,小的简直是私娼窠子了!你倒好,各个尼庵一通乱蹿!你品阶越高,越有御史盯着你!参你一本,好听么?听着就下流!还不如贪赃枉法!我就说说,你也不许贪赃枉法!”
祝缨叹了口气:“这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吧?什么私娼窠子?不但有卖身的,还有拐卖人口的呢。不但尼庵,还有寺庙道观,还有窝藏强盗、杀人越货的呢。王京兆虽然整顿治安,这些东西咱们也不能不知道呀。有大案,他不还得报大理复核的?我敢打赌,报恩寺左殿靠东墙根供的罗汉像下供的那个赤金莲花冠,来路就不正。”
说完,她翻了个白眼:“你们真是不懂的!有了案子,就抓人来打。要不打出真相,要不打出人命。活儿干得也太糙了!”
郑熹笑了:“你这小子!胡说八道!谁查案不是‘五听’来的?什么莲花冠?不许再提了!悄悄记下就是了。”他心里着实喜欢起了祝缨。肯扎实学东西,做事有准备,聪明,却又在平日里不停地下水磨功夫。
祝缨道:“那以后能不能不再提尼庵的事儿了?弄得我以后见到您就想尼姑就不好了。我正经当值供职没出纰漏,可叫这群小碎嘴心头淌血了吧?”
她努力争取四处乱逛的权利!
在这世上,各有各的道。高官显贵们等闲也不与这等地痞流氓打交道,多半是吩咐下人就去办了。下人办不顺了,自会扯虎皮当大旗,再去联络小官小吏,由张班头这样的,或是哪个熟人,联络了“道上的”如老马之流。
祝缨觉得自己不能跟这些高官们似的,她又没有那么多的手下听令,还得自己下功夫,最好的就是自己踩点,以及与仵作、班头、龙头之流保持联系。
郑熹道:“知道了!你以后也要更谨慎些。”
“哎。那是一定的。”
她想了一下,趁机提出了一建议:“既然您都大过年的说正经事了,我也说一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再抄家,遇着有雇来的短工,都发钱放了吧。这几天串门听他们说什么心软、好心,我头皮都发麻了!”
“说你好,不好么?”祝缨摇摇头:“有人夸你是好人的时候,就是觉得你好说话,日后有事要找你了。您厉害,不怕,还是您来当好人吧。行不行?一句话的事儿,旁人只能说咱们大理寺办事讲究。不像他们,吃相难看。”
郑熹道:“行。”
“那等回去了,我还提醒您啊。别忘了!”她想过了,自己抢个案子,不定跟哪个同僚起争执,让郑熹统一下令,这就方便多了。老马说情的那个青年的妹妹也就能顺利回家,同僚们也都不知道是从中做了手脚。
祝缨开心于又办结了一件心事,现在满心就只有一件:元宵节怎么跟花姐一道说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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